我在《Revue Conflits》的文章：中國還算共產主義國家嗎？
我在 《Revue Conflits》（第 64 期，2026 年 7-8 月，專題「中國：歐洲面對的挑戰」）發表文章，探討一個表面上簡單的問題：中國還算共產主義國家嗎？
列寧多過馬克思
構成中共骨架的，不是《資本論》，而是《怎麼辦？》——先鋒黨、鐵的紀律、民主集中制、認定群眾若放任自流只會停留在工聯主義意識的信念：純粹的列寧主義。中共的運作方式，正是列寧當年設想革命政黨該有的樣子，但它已不再進行革命，而是在治理。王滬寧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而是一位列寧式權力的工程師，不斷調整組織運作的「軟體」，卻從不觸碰核心硬體。
但骨子裡確實有些馬克思主義的東西
中共主張一個激進命題：政治能夠、也必須凌駕於經濟之上——這正好與西方自 1980 年代以來的共識完全相反。西藏未來的莫渡水電站（可能是全球最大的水力發電設施）並非私人投資報酬率計算的產物，而是一項政治決定。當習近平在 2020 年召見馬雲、叫停螞蟻集團上市時，訊息再清楚不過：數位領地不會被允許凌駕於黨之上。自 2016 年起，「黨支部」被強制寫入國有企業章程，成為這種政治優先性的制度化表現。
一種可供輸出的模式？
中國輸出的，並非共產主義。習近平治下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聚焦在「中國特色」、千年文明、社會主義儒學之上——一種紮根於民族文化的馬克思主義，因此並不承載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普世性。
「習近平思想不是《共產黨宣言》：它面向的是中華民族，而非全世界的勞動者。」
回答這個問題
中國還算共產主義國家嗎？如果指的是一個致力於廢除私有財產、實現無產階級自我解放、建立工人國際的國家：不算。以這個標準衡量，蘇聯其實也從未算過。如果指的是一個以不斷提升民眾福祉的承諾來汲取正當性的列寧式政黨：算，以它自己的方式。
最終的弔詭在於：習近平治下的中共，憑藉國家對資本主義的掌控與由上而下的再分配，其實比毛澤東時代的中共，更像 1970 至 1980 年代的國民黨——一黨專政、混合經濟、文明式民族主義、以提升生活水準作為正當性來源。這個對照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