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國《回聲報》（Les Echos）的「Le Cercle」評論版發表了一篇法文評論，談姆巴佩事件，以及它揭露了歐洲足球對北京決定的曝險程度。

二十四小時，失去一切

姆巴佩在二十四小時內失去三家中國贊助商，起因是他在法國節目《The Bridge》中，看著一張把他的臉貼在毛澤東身上的迷因而發笑。10 月 27 日，東鵬、蒙牛與妙可藍多「即刻」終止合約，三份聲明幾乎一模一樣，都訴諸「民族感情」。他其實很重視這個市場：自 2024 年 4 月起經營小紅書，粉絲約一百萬，與微博相當。

代價很快超出球員本身。國有的中央廣播電視總台（CMG）停播整個西甲。東鵬的公告在微博獲得 4.3 億次瀏覽。Dior 與宇舶下架了有他出現的內容。西甲聯盟道歉，皇家馬德里隨後跟進。道歉並未換回什麼：10 月 28 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認真看待」這些道歉，卻未解除任何一項措施；央視則表示，要看後續行動。

相關的收入，而非分散的收入

北京對這套機制有一個詞：話語權。學者王弘仁（Hung-Jen Wang）在《China: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2015）中，將中國在國際政治上對話語權的訴求追溯到 2011 年。制裁針對一名球員，對象卻是所有品牌。

對投資人而言，這起事件說明了足球中國收入的本質：它們高度相關。國有轉播方、本土品牌與社群平台，在同一天對同一個訊號做出反應。一紙合約可以因政治決定、因一件與運動無關的事，在一天之內失效。先例始於 2019 年：休士頓火箭隊一名高層聲援香港示威者後，央視停播 NBA 數月，NBA 總裁承認損失「可觀」。七年之後，西甲的回應仍然是事後道歉。

把風險寫進合約

風險可以在危機之前處理。道德條款在體壇已近乎通行，但條文寬泛、適用高度主觀——法學者 Patricia Sánchez Abril 與 Nicholas Greene 在 2017 年《Washington and Lee Law Review》中指出這一點，並主張必須要求「所涉行為」與「品牌商業利益」之間存在關聯。對毛澤東的一句評價，與一瓶運動飲料並無關聯。

我由此提出三項槓桿：球員工會可將此類意見排除於道德條款之外，或約定終止補償；聯賽可明訂，因非運動理由的停賽不中斷轉播方的付款，並以銀行保證或每季預付作擔保；球會則應對中國收入計入政治風險折價，一如投資人面對不穩定國家的特許經營案。中國轉播方或許會拒絕——但這項拒絕屆時會有一個價格，且在簽約時就已知，而不是在危機當中才發現。

每逢危機就道歉的聯賽，等於免費奉送北京對其球員的審查權。既然如此，不如讓它付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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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事件、從台灣的角度：我在《Taipei Times》的社論，2026 年 11 月 1 日。